自12.5公里的陆家嘴水环两年前全面建成后，越来越多浦东老百姓看到了规模化滨水慢行空间为城市生活带来的改变。目前，“五环”水脉建设项目和31个协同项目正同步推进，将于明年6月基本实现整体竣工。
去年7月，浦东正式提出“五环”水脉建设思路，即通过建设陆家嘴水环、世博水环、张江水环、南浦水环、花木水环，让112公里水系成为辖区13个街镇的天然纽带，让约230万人口得以在家门口亲水。拥有1.47万条段河湖的浦东新区，正在探索全面提升水域的生态价值、经济价值、社会价值，持续释放水生态的景观、文旅、土地价值等生态“复利效应”。而“五环”水脉工程建设是其中一项具有牵引性的工作。
近日，记者探访了正在建设中的水环工程，发现水系联通的背后，一张以生态为基底、以人民为中心、功能深度融合的水岸线网正在一点点织就——浦东共打通水岸堵点断带305处、绿地提升312公顷、水生态治理53.7公顷，激活沿线商业约185万平方米。在此过程中，前后吸纳了人民建议5067条，让全社会成为“五环”建设实际参与者。
由景观营造到生态营造
在浦东的建设历史上，围绕水的治理与建设，从来与社会发展、城市生长同频共振。
从1980年建设川杨河，让35万亩农田远离水患的同时，为浦东开发开放提供了重要的航运通道；到1998年，横穿陆家嘴的张家浜综合整治工程，成为上海河道治理由“水利”功能转向“景观”功能的标志工程；再到2017年完成黄浦江东岸核心段22公里贯通，形成服务于民的连续沿江慢行系统，实践证明，不同阶段做好“水”这篇文章，都能够成为服务时代发展、社会演进的重要支点。
在潍坊八村南侧，坊馨苑水湾工程是陆家嘴水环生境营造的示范段之一。改造前，坊馨苑的岸线以硬质斜坡为主。好处是设计相对紧凑，节约了城市土地资源；坏处则是切断了土壤和水体之间动植物的有机联系，水生植物不具备扎根条件，生态功能严重退化。
此次“五环”水脉建设，修复水生态、构建动植物共生的栖息地，几乎可以说是一项基本任务。为此，坊馨苑水湾在改造中率先实施了一系列生态修复动作：水体通过围合形成可控生态空间，逐步引入本土水生植物、底栖动物和鱼类；岸带疏伐密林后补植多种蝴蝶寄主植物吸引蝶类和鸟类，还营造了水生植物群落和两栖类栖息地。由景观营造到生态营造，河流逐渐具备了自然演替和自净化能力。
如今，一处处水清岸绿、鱼跃虾戏、鸟鸣蝶舞的城市生境，在“五环”之上苏醒。在白莲泾东三里桥路河段，流经此处的河面放宽形成一湾静潭，并不急于汇入浦江。河湾处将架设一道浮桥、播撒半池荷花，形成一幅鱼翔浅底、草木繁盛的花溪生境。水上是看得见的景观优化，水下是看不见的生态复苏。一批黄浦江流域的“原住民”种群恢复后，还将向上下游自然扩散，带动更大范围水生态的恢复。
随着本土生物的逐步回归，人们开始呼吁更自然、更“野性”的生态环境，也就是说，曾经因为城市发展而退界的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要推广应用，形成更加趋近于自然的城市绿地系统。而“五环”，恰恰是乡土植被修复的天然试验场。
萌遇森光口袋公园，世博水环42个口袋公园之一。在这里，33种乡土适生树木造型各异，或笔直苍翠或虬枝盘曲，构成一处佳木秀而繁阴的盎然生境。上海市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世博水环项目负责人伍鹰翔沿路指点：“这几棵是雪松、水杉、香樟，那几棵是榔榆、喜树、光皮梾木，此前较少应用于园林绿化中。不过，它们作为乡土适生树种，适生性强、景观表现好、维护成本低的树种，‘五环’建设中将大量使用。”
此外，萌遇森光口袋公园草坪也选用了地产草种——中华结缕草“南农蓝光”。“该品种不仅质感细腻色泽均匀，还耐践踏、抗旱、抗病虫害，长期管养成本较低。”伍鹰翔介绍，“五环”建成后，将依托丰富的乡土适生树种和地产草种，持续开展乡土植物课堂等研学活动，让更多市民和儿童认识乡土植物。
世博水环萌遇森光口袋公园
“五环”建设作为城市重大工程，还要发挥城市治理功能。浦东新区生态环境局建设管理处二级调研员杜俊介绍，在工程建设中，水污染治理、排涝功能治理等工作都在同步进行。在德州七村居民区沿川杨河的一侧，过去因无围墙围挡，每遇汛期川杨河内河水位大幅上涨，河水极易倒灌进入居民底层天井。此次“五环”建设中通过踏勘与研究，主管部门协同街道优化了排水设施，让老百姓自此远离“水患”。
围绕居民需求“开门做水环”
“五环”建设关系到每一个水体流经区域的老百姓。
浦东新区生态环境局基建中心副主任丁红良告诉记者，驳岸的贯通过程中，一共涉及到腾地退界188处、堵点断带贯通305处。
其中，堵点断带的贯通，往往考验的是现代设计和施工的能力。丁红良介绍，在陆家嘴水环芳甸路段，水岸线在芳甸路桥下被阻断，桥下空间不仅没有可通行的路段，还因高度过低而无法架设浮桥让人通行。为了消除断带，施工单位在技术前期充分论证比选、大胆创新，选用了“抛石造陆”的方式设置水中桥。并通过开展现场注浆量配比试验、铺设防水卷材等方法，将原本380米左右的绕行距离缩短至80米。这也是上海市首次采用该技术进行桥下贯通的成功实践。
而腾地退界，则大都需要相关利益方把原来河岸边的围墙向内“推”几米，让出一条沿河的路来。这就意味着，每攻克一处，都需要有人做出权利的让渡。“这件事能做成，可以说靠的是我们浦东全社会的理解和支持。”杜俊说。
在世博水环白莲泾套闸公园的一处堵点，约90辆居民停车如何分流，成了保障贯通的核心任务。
建业新村小区是一个紧邻水环南侧的老旧小区，有1243户居民。多年来，河道岸线渐渐成了小区居民停车的“后花园”。每到傍晚，约300米的岸线都停满了小区居民的私家车。
想要贯通岸线，必须先解决居民切实存在的停车问题。“通过拉直绿化增加车位37个，对不规则地块重新画线增加车位20个，与周边单位协商资源共享增加车位20个……”建业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岳璐璐掰着手指回忆，一年前，街道和居委下大力气挖增量、找资源，为居民硬生生凑出近90个车位增量，终于使贯通方案得到了广泛支持。
在陆家嘴水环张家浜南岸，家化滨江苑小区距离河道有一条约20米宽的公共绿带，而开发商在建设过程中违规将防汛墙作为小区围墙拓展到了河岸边。小区居民20多年来误以为产权边界贴着河道，在沟通初期抱有较大抵触情绪。水环贯通专班找出小区宗地图摆事实、讲道理，又经过多轮沟通向居民讲述水环方案对小区周边环境的提升效益，最终取得了居民的理解支持。
类似的案例不胜枚举。以陆家嘴水环为例，水环贯通专班与沿线街道、居委、物业和居民代表对接协商共87次，各小区同意退界腾地共3100平方米建设步道；与沿线相关企事业单位对接协商88次，各单位退让地块共1.57万平方米同步推进建设方案。
就这样，陆家嘴水环打通了沿线16处堵点、12条断带，推动1块大型开放绿地、3个城市公园和7个口袋公园“串珠成链”，圆满画出一个12.5公里环形的陆家嘴水环公园绿地。
协商，不仅仅是为了解决问题，在“五环”建设过程中，更体现在集聚社会力量和群众智慧，让最终的效果更体现“百姓意志”。
上海市政工程设计研究总院（集团）有限公司景观院二所副所长吴若昊介绍，从设计伊始，浦东就定下“开门做水环”的工作理念，水环设计方案征询和施工建设过程中，相关部门向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以及沿线居民和企事业单位广泛征集意见，共采纳5867条人民建议融入设计方案。
在陆家嘴水环“焕彩花木”段与芳甸路地铁站之间，一段新建的连接便道成为“开门做水环”理念的代表性项目。
在这处水岸线，地铁站与周边小区之间仅有一条居民自发踩出的泥泞小道。由于坡度落差大、不具备市政道路条件，居民出行相对困难。浦东新区生态环境局联合建交委、花木街道、居委会、业主代表及施工设计单位多方协同，经过多轮协调和现场踏勘，确定了新建便道方案。经过20多天施工，一条两侧四季花开的小径贯通居民区与地铁站，成为沿线居民出行的必经之路。
世博水环莲韵公园驿站
“生态走廊”变身“消费绿廊”
2023年，上海发布了关于促进城市功能融合发展创新规划土地弹性管理的实施意见，提出公园绿地允许混合设置文化、体育、休闲等公共服务设施。目前建设中的世博水环，成为了得益者，得以根据政策要求，在沿线规划建设了12个具有商业功能的空间，即“十二驿站”。
十二驿站将打造轻食餐饮、文化教育、体育健身、宠物经济、亲子休闲等多元融合业态。上海陆家嘴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市场营销高级经理李霞介绍，其中“星河驿”和“林蝉驿”，均将引入旺旺集团旗下邦德咖啡品牌，策划打造邦德咖啡的一系列IP营销玩法。
“莲梦驿”位于白莲泾汇入黄浦江的门户，这处驿站将公共服务与文化功能融合，以“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为主题打造集青年社交聚场、跨界资源引力场、城市文化孵化器于一体的创新品牌。同时，承载上海世博记忆的“海宝”等主题雕塑也将落座于此，再现世博印记。
“牵黄驿”则引入了宠物空间营造品牌“超级毛球公园”，打造养宠家庭特色市民驿站，并配套建设宠物冲浪池、操场、自助洗护等场景，满足市民休闲与宠物社交的双重需求，目前已经营业。
世博水环牵黄驿
当然，除了对岸的开发，“水”本身也可以成为产业的载体。在张江水环一期示范段，智慧河水波光粼粼，每到工作日傍晚或周末，都吸引众多市民到此参与水上运动，各式皮划艇和桨板百舸争流。火爆的水上运动，为河畔商户带来大量客流。一尺花园张江水岸店店长李荞说，门店的选址使其在品牌80多家门店中独树一帜：自今年6月营业以来，以排名倒数的经营面积创造了排名前列的营业额。
在陆家嘴水环花木水域，河道笔直宽阔又水清岸绿，在花木赛艇俱乐部创办人高伟看来，这是一处开展赛艇运动的理想水域。几年前，他和一群赛艇爱好者们划船途经此处，因水域条件优越而在此创立了俱乐部。
然而，对于一项水上运动的经营来说，花木的水岸条件并不理想。水环建成前，这段岸线地处断带，日常鲜少有人路过。少了自然客流，这处水域的知名度便仅限于赛艇爱好者圈内，俱乐部长期亏损，一度濒临倒闭。没想到，陆家嘴水环的建设为这处水域带来了巨大消费活力。在洋泾港与张家浜交汇处，一座227米的水舞桥形似灵动的白色飘带，与碧波流水相映成趣，吸引大量市民和游客前来打卡。沿线滨水步道贯通，更让一大批居民到此体验亲水的乐趣。岸线贯通以来，俱乐部已由30多名会员发展至300多人，成为国内知名的民间赛艇训练基地，还连续三届承办牛津剑桥校友杯赛事，提升了区域国际化体育形象。
张江水环一期河畔咖啡厅
一条滨水空间走廊，为公众提供了集运动、休闲、观景、消费于一体的多功能空间，成为市民跑步、骑行、亲子出游的热门线路。目前，陆家嘴水环的岸线上，“驿亭—口袋公园—商业节点”的三层空间布局吸引了餐饮、文创、休闲、夜市等众多业态集聚。每到夜幕降临，水岸灯光与水景交相辉映，水舞桥、世纪公园、金融文化公园、塘桥公园等沿线节点和步道同步亮灯，为市民勾勒出一条流光溢彩的夜游线。夜跑、夜骑、夜拍等活动带动周边众多商业业态延长营业时间，夜间活跃度显著提高。
水舞桥
空间品质和景观价值提升，也间接带动了区域商办和住宅受到热捧。采访中，一些水岸沿线楼宇反映，滨水空间周边办公楼宇租金表现稳健、需求旺盛，“看得见水”已成为吸引租户的重要竞争优势。土拍市场上的表现更为直观，世博水环白莲泾段的浦东南码头地块不久前成功出让，一共吸引9家房企111轮报价，最终以40.04%溢价率成交。
沿线产业园区、商业园区的更新意愿也被大大激发。在世博水环边，宏慧音悦湾曾是一个集办公、酒店、商业于一体的产业园区，但经营效果不佳。在水环开工后，宏慧音悦湾不再是“断点”，可及性大大增加，这让园区负责人重拾经营信心。目前园区正计划从传统办公园区向社区型商业园区转型。上海宏慧创意商业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张川感慨，是水环建设为园区业态升级带来了良好契机。“我们对未来的经营有信心。自水环工程开工以来，已有多批意向客户到园区洽谈经营项目。”目前，园区仍处于施工阶段，正在有序引进一批面向周边居民的社区商业，激活存量产业空间。
海报设计：苏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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